她在睡梦中
播放 1891 夏小正 一泓 9:22
她在睡梦中 - 悦读FM
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她睡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她双臂交叠在一起放在课桌上,头微微左倾枕着手臂。她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但除此之外,除了身体一次稍嫌剧烈的颤动外(她是在梦什么?),她是静止的。没有言语,没有任何示意性的动作,却依然以某种方式在叙说。
 
她指甲上(显然经常受到精心的修剪)的指甲油呈亮白色的雪花形状,鬓边有几根散乱的头发,头发有淡淡的却是沁人心脾的香气。蝴蝶结发卡是淡蓝色的。也许她会说,值得介意得(在她的身体上)只有头发和指甲。
对一个女孩子来讲她显然穿得很厚很厚,这让她多少显得有些臃肿,有些胖——胖乎乎。但想来对此她并不怎么在意,此时她在睡梦中,像一个婴儿般无邪而可爱。
她的耳垂上没有带挂饰,耳弯上方有一点小小的浅浅的凹痕。
 
她的嘴有时微微张开,一点点的涎水滴在课桌上——醒来时如果看到了也许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的嘴唇也因此被润湿得很亮很红。
她终究会醒的,会慢慢直起身子,甩甩有些发酸的手臂,有些恍惚的望着前方,眼神的焦点没有落定,打一个长长的哈欠,仿佛在等待梦中残留的况味逐渐消散。
我想我是在等着她醒来,然后告诉她一个秘密。在此之前,在我来到这间陌生的教室听一场莫名其妙的讲座,从而坐在她旁边看她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我们是曾经相识的,她的名字和样子曾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心中最深的梦。
我学她那样把头斜枕在双臂上,试着像她一样睡下。只有在这样睡着时,一些很远很远的记忆才可能苏醒过来。
我等着现实清醒的意识慢慢稀释涣散,等着重新记起那片阳光晒在身上时的感触,感触一阵夏日的海风是如何自鼻息间掠过。
 
记起从前故事开始时我们都还小,
我闭起了眼睛,慢慢想起我曾看见……
触目皆是色彩艳丽耀眼的遮阳伞,伞下穿着泳衣的人们脸上无一例外地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水池里流淌着闪耀的光,她站在一棵巨大的喷水蘑菇下,拥有整个海滨泳池最迷人的微笑。
我的视线紧随她四处流转,她自一座五十米高的水上滑梯上一次次尖叫着滑下,她张牙舞爪轰开周围的人霸占泳池里的玩具鳄鱼,她踩着滑板随人工波浪上下起伏——尽管总是会整个人扎进水里,却百折不挠乐此不疲,她……
然而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我说:不可能是这样的,你不可能只在一瞬间便把她想起。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一个夏天,你已是过了这么多年的你,想象力一定是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代替了真实的记忆。
但那次海滨旅程我确曾和她并排游过防鲨线,并被水上管理员抓进快艇返送回去。
“我喜欢夏天,”我也听到她说,“我怕冷快怕死了,一到冬天就要把自己裹得厚厚的,我的朋友那时总叫我‘大粽子’,哼,我才不在乎呢!”
她会一遍又一遍地把头发浸在水里,再躺在海摊上慢慢晒干。她有一把精致的小梳子和各种各样的蝴蝶发卡。她说她最喜欢的颜色是浅蓝。
她总是显得很忙,每天只是修剪指甲都要花掉她许多时间,她曾警告我说:“千万不要碰我的头发和指甲!”
我看着她的耳朵,问她。
“你是说这个小凹痕吗?我们家乌乌抓伤的。死猫!”她说
夏天最热的一天,我们从上午九点在水里泡到下午五点。太阳慢慢下山了,我才和她坐到冷饮店里。她喜欢加冰块的橘子汁,喜欢将冰块含在口中。
“老板,你们这里有盐吗?”她问,老板一头雾水。
于是我们游到深水区,她朝可乐瓶里倒了一点海水。
“可乐加盐是眼泪的味道。”她说。。
她说,当戴上耳机音乐在耳边流淌着的时候,原本平淡无奇的世界就变成了一部精彩的Music Video.
所以我们躺在沙滩上听沙滩男孩的《冲浪姑娘》,在海浪与人们欢声笑语的伴奏下听甲壳虫的《黄色潜水艇》。
飘散在阳光里的,那些欢快的歌声显得那么慵懒,让人除了躺着再也不愿要求别的什么。
 
不可能这一切都是想象,连同我心中此刻满蕴的温柔与悸动也算在内。温柔是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悸动是她曾那样和我在一起。
 
夜已经很深了,失去了白日喧嚣的泳池竟是这么安静地可怕,水池中只有我和她还没有离去。
她有她的秘密,但她不会告诉我。哭了一整天的她还是累了,她抱着塑料鳄鱼漂浮在水面静静地睡着,而我在她旁边看着,心底暗暗企盼她不要把抱着鳄鱼的手松开。
但即使真的松开了也没有关系,虽然此刻她在睡梦中,而我会一直一直守护着她的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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