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 七年之痒
播放 17040 张晓晗 啊饼 15:34
VOL.01 七年之痒 - 悦读FM
(一) 
 
凌晨两点被你的电话吵醒。我从枕边掏出手机,顺着胳膊滑到地上。再跌跌撞撞接起来,你已经挂断了。 
 
来自纽约的长途电话挂断了。我无所是从地盯着手机号码栏的“无法识别”,那个长途号码我怎么拨也拨不通。 
 
我想你一定会再打给我吧。为了不再错过它,我握着手机,再没睡过。喝了几杯水,把脑袋探出窗户,热浪袭来。楼下酒吧门口,那些漂亮的男女拥抱着走进走出,争吵之后再相拥。比戏剧还要跌宕。 
 
现在几点了。他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一抬头就能看见钟,可我偏不。知道时间的话,等待会显得更漫长。闷热让我的意识模糊,很容易想到许多以前的事。 
 
许飒,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你算过没有? 
 
虽然我常常试图忘却种种难堪的小事,忘记滑进下水道的那块玫瑰精油香薰香皂,忘记在47路上被偷的刺绣钱包,忘记连续三年数学没及格过。但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的七年间,是女孩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像硬性指标一样摆在那里,让我把它们扔到哪里去呢。当我看见你眼角的第一条鱼尾纹,责怪你不好好休息,总熬夜。流下眼泪,想想其实是为了我自己。 
 
我认识了你七年,仿佛度过了一模一样的七个年头。除了爱你,我什么事都没做过。十八岁的时候,我像一个傻叉的无知少女,在沙滩上抓了一把金色的沙子,因为她太美,我握得紧紧。二十五岁的时候,沙子一点一点流掉,手里什么都不剩,只有关于沙子的记忆。要老到什么时候才能忘掉这些记忆呢。学医的朋友告诉我,即使失去了双手,双手的记忆还是在的。从二十五岁开始,我想女孩该为自己生活了,做喜欢的事,坚持一份可以拿到薪水的工作,找到一项业余爱好,知道早起早睡,用抗衰老的护肤品。和七年前挥霍青春的时候大相径庭。 
 
我知道你不明白。 
 
对我,你一向是又明白又不明白。 
 
 
(二)
 
03年的夏天。热得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大家习惯带着口罩,害怕拥吻,相敬如宾。我刚上大学,来到上海,对它的湿热生畏。每天晚上都要站在窗台喝很多的水,一瓶接一瓶。蓝色的大瓶扔得一个阳台都是,趴在十五搂看下面车来车往,像长条巧克力在传送带上赛跑。轻盈的时间都依附在车上,被它们带去不知名的各个地方,我盯着公路看,一抬头天就变成紫药水颜色。 
 
所有人都偏见我们的大学主业就是吃喝玩乐潜规则。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我是害羞且懒惰的人,因为天气燥热,每天的常态除了上课就是躺在宿舍床上吹电扇吃冰棍。我和电扇一样,百无聊赖。 
 
系里有善于社交的学生,早已和师哥师姐打成一片。相熟地称呼他们,都是阿三阿四,老王老孙,小张小李,花花丽丽。我连自己班级的人名都叫不齐,路上见人微笑打招呼,当然要热情的回应,心里却认定自己与他压根不相识。 
 
我带着口罩坐地铁,去书店,看廉价的午夜场电影。看了四遍《天下无双》在深夜无人的街道,学无双喊着,好样的等我喘过气来一定追上你! 
 
等我喘过气来,一定追上你。 
 
常常如此,一两点走回宿舍,一条路上就我一个人,梧桐树和老洋房都睡了,夜晚的气温也变得凉爽。我就做一会儿女一号,跑到便利店里买一根棒冰,小口小口舔,生怕吃完太早,夜路走得寂寞。我喜欢吃光明牌的盐水棒冰,经济实惠,吃起来也很光明的样子。适合我这种有理想且志向坚的女青年吃。 
 
日子就这么过了。没什么好,没什么不好。我用五根冰棍木棒组合,在书桌上排出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我已经吃了二十根光明了,猛然一看,好**多啊。 
 
正巧五颗星那天K约我。上外国文学史,他回头看我几次,我都没理他。后来他敲敲我的桌子。我把口罩摘下来,抬起眼皮来看他。干嘛? 
 
K笑起来,原来你的嘴巴是你最好看的五官呀。 
 
我表面镇定,还是红了一下脸。现在非典,我惜命。 
 
哦,你喝那么多水,也是惜命咯? 
 
我觉得这男的很不会说话,冷言冷语地再问了句,找我干什么? 
 
他笑嘻嘻地递给我一张传单,说,晚上钱柜打折!班上很多同学一起去唱歌。你也来吧。 
 
我把传单推回给他,不去,都说非典不要去公共场合。 
 
K没有接回传单,把它留在我桌上。你可以带着口罩来,但你一定要来。而后他转身回去。 
 
我盯着传单研究了一会儿,想到已经吃了二十根光明,再这样下去实在太寂寞太脱离群众和组织了,再说可以噌空调也不错。 
 
就是那天我做了一个说不上对错的决定,遇见你的。 
 
大家东倒西歪得躺在沙发上,几个人喝得丧心病狂,抱着话筒不放,一遍遍唱青藏高原,脸憋得通红,脑门上爆起青筋。呀啦骚个不停。呀啦骚完了之后一个大喘气接着唱“你~~伊~~挑着担~~”我看得目瞪口呆,这个串烧真经典。 
 
我终于知道K的用意,因为除了我,再无同班同学,都是一票更不相熟的师哥师姐。这种情况让我更为紧张,口罩一直不肯摘下来。好多师姐关心地问我,怎么了。我只好说刚做好鼻窦手术。因为这个小小的谎言,我没有唱歌,没有喝酒,偶尔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从口罩边缘塞薯片进嘴巴里。我坐在沙发的一端,静静闭上眼,真凉爽。我想就这么躺着,等到秋天到来,知了蚊子都死光再出去招摇过市。我好久没像这样,彻底脱离汗水,脱离咸涩。汗水泡久了,总有种要退化成海洋生物的感觉。梦里惊醒,听自己喊着,“不要淹没我啊。”这种梦话,又好笑又可怜。 
 
不知什么时候K坐到我旁边。把我的口罩拉下来。 
 
由于动作突兀,我吓了一跳,赶紧坐直身子,盯着他看。他歪着嘴笑,没有说话。把嘴里叼着的香烟递给我,试试看。我盯着烟看了一会儿,犹豫地把嘴凑过去。 
 
呶。这个时候你就出现了。爱心泛滥的正义使者。 
 
你抢了我的烟。手指划过我的嘴唇,修长。你皱着眉对K说,原来你还有烟,我找了半天。K赶快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你,我这里还有大半包。你摆摆手,一根就够。这时候女生喊K的名字,说他点的歌开始了,再不来唱就给他切了。K怏怏地过去抢话筒。 
   
你对我说,不会抽烟就不要抽。没劲。还有你的口罩,很可爱。说完就把烟掐了。 
   
我第一次见到你,吻了你的手指。但它们很笨,没有领悟我的意思。我却在黑暗的角落里心跳不止。你在我眼里是一块最大最好的芝士蛋糕,我在你那儿却是一块黑色的小圆面包,你拿着夹子的手指在我的上方划了一道弧线,没有选择我。 
 
只剩下我一个,看着你埋单结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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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啊饼 张晓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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