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纪】再也无毕业了
播放 1776 流萤回雪 山宁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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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毕业的暑假漫长又无聊,一个人天天在家附近乱晃,甚至闲得假装公园里某棵草是自己的,还天天过去浇个水松松土看看它还活着没。初中毕业的假期是在家上网泡论坛发帖子灌水,早上起来就跳下床开电脑,再去穿衣洗漱,抱着早餐坐在已经打开的网页旁。高中毕业的那次是不停地写东西,诌故事或者码散文,跟吃药似的上瘾,打雷下雨怕把电脑线路烧了就对着纸写,等到雨停了再一一敲上去。
 
成长和时光流逝这两个词汇在口腔里泛滥成灾,然而对于那些时候的毕业,大抵真的都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就好像原本拿着攻略的游戏主人公一样,给我安排好的道路就可以了,至于填充着的情感都是太过轻微的事情。毕业啊、分别啊、旧阶段完完全全的结束啊,到最后也不过变成了同学录上的薄薄一页,或者日记本上零星的挂念,最后也许还会变成手机上长时间不会联系的电话号码。
 
年纪小的特点是,前一瞬间能让情绪塌下一块,而后一瞬间又能把整个宇宙忘在脑后。
 
也许真的是闲得慌,我在大学时代刚一开始的时候就有了怪东西的收藏癖,觉得什么东西很有趣就丢到一个大袋子里,前几天我终于整理那个大袋子,分类以下内容:大一入学时的学校地图、大二迎新时找别人要的又一张学校地图、大二最后一场电影贴在宿舍门口的电影海报、运动会时淘汰的一些加油稿、查寝时找别人要的我们院四个年级所有学生的宿舍表、大三开学来到宿舍时粘在门上的封条、考试作弊留下的一些很好玩的小抄、所有学期的课程表、火车票甚至还有公交票、参加一些活动留下来的选手卡或者演讲稿、几乎是所有人给过我的纸条……还没列举完。在我整理这些东西的过程中,小张姑娘对我说了不下五遍的无聊,她说谁能想着要收藏这些东西啊白痴,我忍不住了就抽出一张她大三时写给我的纸条堵她的嘴,上面写着:我错了,我以后绝对对你言听计从,你都是对的我都是错的。
 
我也不知道在上大学之后,是我够敏感,还是够大条。敏感一说是我居然还能有心留下这么多东西啊真不简单,而且,再次拿在手上的时候还会产生当时那种兴奋或者感伤的情绪;大条一说是因为我简直是在泛滥情绪啊,比如说对于四年来所有的话费缴费单都留下来啊这有意义么。
 
然而,这些几乎都能代表我的大学了,它们都是狭窄局促而又短暂的美好。我看着这些零碎的不能再零碎的东西,觉得格外寂寞。因为这表示关于旧日时光,没人比我收集得多。这是多么令人沮丧的胜利。有时忘却多轻松,然而我给自己选了一个不忍的选项。
 
我想起我第一天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傻了吧唧梳了两辫子,又傻了吧唧感叹着,哇,这个学校好大啊,从教学楼下课走到食堂就会饿死了吧。我办完手续走到宿舍,见到了小夹子和小丹子小镜子。小镜子说今天是第一天那么大家到后街逛一下吧,小夹子那时候是个学习疯子,她说她要看英语,我那时还是个写作疯子,我说那我就陪你在宿舍我写日记好了,小镜子当时觉得很恐怖因为她一下子遇到了两个怪人。
 
大一的时候全宿舍真是超爱学习,我们有晨练、有晚自习,甚至还占座位。大二终于开始参加各种活动去各种地方玩。大三宿舍有了电脑看了不知道多少剧。大四考研叫苦连天,说悔不该大一时把大好时间浪费在学习上面……
 
有一天,小夹子跟我说,她觉得我们很不容易,我吧从那么远的北方跑过来,而她也从家里那么远跑过来,我们就这样相聚在一起,而这几率多么少。
 
今年五月份,所有的同学几乎都回家了,工作的工作,实习的实习,我留在学校复习河北省事业单位的考试。在外面兼职的小张姑娘怕我孤单,就挪到我的宿舍陪我。尽管这样,一切还是好安静。一个人早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路过曾经很折腾的许多宿舍的门口……有些抱怨也有些委屈。
 
后来我翻到一条微博,说快要毕业的时候要做这样几件事:1、早晨在操场上跑步。2、在图书馆睡一回。3、随便找一个异性在学校拍情侣照。4、认真记下每个人的联系方式。5、和暗恋过的人表白。我就真的很抽风地开始天天跑步了。小张觉得我这样很神经,明明大四又没有工作的应该像过年一样死睡死吃的嘛。实际上我发现在操场上跑步真的很不错,而且我开始觉得一个女生应该在早晨的操场上找男朋友,首先是因为他爱惜自己的身体,其次是他真的很有良好的生活习惯又很有耐力,然而这个想法来的太晚了。至于图书馆,我倒是又去了好多次,不过没有睡觉的欲望。拍情侣照就不大实际了,南方男的真的不比北方男的高帅成熟啊,而这让我空白了四年,没有暗恋的人!最自豪的是,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我倒是都有,因为是个小班委,所以我号称全班拥有同学手机号码最多的人。
 
总而言之,我认认真真的,一个人过着我最后的学生时光。一天又一天。
 
有一天晚上停电了,我打着手电走到楼下去吹夜风。穿着拖鞋。后来又走到操场上,坐了下来。在满世界的黑暗中,听着那些孩子们的闲聊。我身旁的人们走了一拨又一拨,又来了一拨又一拨。夏日的微风卷着夜的黑色一阵阵吹过手臂,像潮水一样吹卷着我散乱干燥的思绪,所以我什么都不愿意多想,也什么都不愿意做,只是默默提醒自己,这样的夜晚,不会太多了。
 
我还想起了高三的时候,升完国旗后是每个班的轮流班风展示时间,那次我们班班长大反常规地没有介绍班主任和课代表,而是非常突兀而又令人震惊地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念了一篇才华洋溢的散文。他说,我们站在了十字路口,不知往哪走……
 
站在十字路口,不知往哪走。我在这个时候终于感到了这句话的沉重和迷茫。而我应该是在走着的吧,可能快、可能慢,然而我还是在走着的,没停。
 
我搭上了火车往回走的时候,想流泪,也想释然一笑。而我以后再也没有毕业这个情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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