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少年
播放 8320 函砂 不系之舟 15:37
曾经少年 - 悦读FM
她曾经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出生在一个小小的乡村,读着一个小小的学校。她曾经有过两段感情,每一段都刻骨铭心。如今她是一位中年的妇人,嫁的却并不是那两个男人中的任意一个。有一天,她看着从一本旧书里掉出来的明信片,淡淡的说了一句,“啊,好久不见。”原来,我们,都曾经年少。
 
她上高中的时候,是个默默无闻的女生。直到期中考试,大家才都来了班门口观看,原来那个就是在文科班考了第一的学生啊。他不屑一顾的抬起了头,撇了撇嘴,说了句“有什么了不起的。”从人潮拥挤的门口走了出去。却深深地记住了那个女孩的模样。以后的每个早晨,她都能看见他在她上学必经的路上出现,有时候她不禁回头多看了几眼,他便将脸侧开,看向道路的两旁,她抿嘴一笑。如此,情愫暗生。那个时候,市面上还没有卖很多成本的诗集,她偏偏爱极了各种诗歌,经常在书的扉页上写下一句挽歌。有一天,她早上又像往常一样,来到学校早读,坐在座位上,往座位里一摸,一本手抄的诗集册静静的放在里面。她拿出来,喊了声,“谁的册子放在我的座位里面了?”只见他双颊一红,从凳子上噌的跳了起来。
 
“我的,放错了,给我。”说着便粗暴的夺走。她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他为她特意抄的。
 
“我,我能借来看看吗?”她小声地问他。
 
“当然可以了。”他把书递了出去,这一递一接,手指相碰的瞬间,脸红心跳,少年的心事,柔波般荡漾。
 
第二天,他打开还回来的册子,一张方帕静静的放在里面。
 
转眼间,高中的三年就这样过去了,他们仍旧用各种各样简单的方式,彼此传情达意。 直到有一天,她说,“我一定要考去北京才行,家里就只有我一个大学生,哥哥姐姐都辍了学,只为供我念书,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的沉默,如夏天闷热的蒸气,让她想哭,却又只能梗在喉咙里面。窒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分别的时候是毕业典礼,她哭的特别的厉害,他站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直到有人去叫他去拍毕业照,他转过身,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又如往常一样,大步流星的回到了同学中间。
 
这一别,便是二十载有余。
 
她的第二段感情,是和一个朝鲜族的男孩子,是她在外地教书的时候认识的。她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他们相识,相恋,到分开,整整四个年头,耗尽了她所有青春的热情。
 
她记得,有一次他带她回家吃饭,朝鲜族的家庭到了冬天会腌上很多咸菜,一个比一个更辣,晚饭的时候他妈妈整整挑了十四碟小菜,在她跟前摆了一桌子。用不怎么太流利的中文招呼她吃饭。她只吃了两口,就辣的眼泪都出来了,他问她要不要紧,她连连答道,“不碍事,很好吃。辣的一定要吃习惯,要不以后怎么给你做饭。”他妈妈的眼睛微微湿润,立即跳下地去说,“你们吃着,我再炒两个不辣的菜去。”
 
这段感情结束在他研究生毕业的那个冬季,她的家里不同意她家给一个朝鲜族人,更不同意女儿为了那个男人而一辈子留在那座小城。他一气之下独自去了日本。
 
这一别,便又是二十年。
 
后来,她嫁了一个温柔的男人,面对这个男人她并没有太多心跳的感觉。但是这个男人会在冬天里给他弄好暖水袋,会在她回家的时候给她做好饭,会在寒风中用外套把她裹起来。这个男人想起还未过门的她,对想要带他出国深造的导师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去。
 
很多年后的一些日子里,她还是会经常听到当年那两个人的消息。第一个他在离她不远一座城市里,娶了一个南方的姑娘。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给她电话,他说,“她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人让我多年都不曾忘怀。”她在电话这头咯咯的笑,听着一个操着吴侬软语的女孩子甜甜的叫了声姐姐。 她笑了,无声地,真心的,嘴角自然的上翘到最美的位置。
 
第二个他也给她写过很多的信,每一封都仍旧如当年那般深情。开始,她只是悉心的把信收好,并不作回复。终于,有一天,当她看见那张发黄的明信片从书里掉出来的时候,她提起笔写下了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当年的缠缠绵绵终是都化成了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她后来也曾带着丈夫和孩子去和以前的那两个他聚会。见面的时候她都只是问一句,“好久不见,你还还吗?”他们都回答,“挺好,挺好的。”他们谁都不谈过去,只说现在。
 
我不解,我问她,当年那么深刻的爱情,难道真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了味道?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留念吗?
 
她说:“有些爱,会永远留在心底。它们不能用语言去形容,不会随时间而变色。我能作到的最好,就是问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这个句子里所包含的是一种承诺,他们要对方承诺,也承诺对方,要好好的,好好的生活。”
 
这个她是我的母亲。她说她不后悔嫁给了父亲,即使她没有那样深切的爱过他,她对他的爱是简单的,却是深沉的。而她对他们的爱,她说,是曾经年少的热情和执著。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们都曾经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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