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是一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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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是一江湖 - 悦读FM
记得在小时,家外面有一条长桥。桥下有江,名为沄水。桥下水中还有一段断桥的桥头,却不知是哪一年的了。好多夜经过那里,常想在那断桥桥头赤足抱膝、裸风一浴。如果我自信肢干矢矫、骨格清致,倒也不妨临风一舞。蓄发披肩,留眉入鬓,执一把曲颈悠长的壶,壶中有酒,命名‘伫歌’——那是好多好多年以前一个少年在幻想中以求自我完成、自证存在的一个镜象了。
 
世事蹉跎无数——如龚定庵所说:无奈苍狗看云、红羊数劫、茫茫休提起——但爱水的心思一直没变。之所以絮絮地先说这些,是因为,我要讲的,是江湖。江与湖俱以水为旁,我读写武侠小说,不见得爱武,也不见得爱侠,我爱的是江湖。
 
江湖在我的眼里是青白色的,廓然寥郁。有如王维的诗:日落江湖白,潮回天地青。在少年的那些夜晚,经常一个人走到家外面很远很远,在子夜交变,沙洲阒寂时,裸卧长滩。如果有什么河流还算流淌过我的心脉根骨的话,该就是那时了。——背倚长风落寞沙,遥知层云晚天涯。此种寥廓君莫晓,寂水红蓼主物华——还是十五六岁时的句子了,很不见好,但记录的是我当年冷卧长滩的岁月与月下的所思。
 
我那时暂居的是湖北之地,侧近安陆云梦一带,据说,还在两千多年以前,这整个一块地方还是号称‘梦泽’的。朝披梦泽云,笠钓青茫茫——请原谅我总要在随口胡说时夹杂一些前人或自己的诗句——无奈沧海桑田,先民们那此水漫四野,沧波澄变的时代已不是我们所能够重经的了。前一段时间老木留言要我写几句话讲讲江湖,曾想,讲些什么呢?如果要我来讲,也许倒要从大禹的那个时代讲起来了。那是个天地至大,而人极为渺小的时代。生民也苦——苦于奈不住那一份三人五子、独面自然、散落于江湖的自由。人和动物不同之处只怕在于‘自我’二字,有此二字,忧患即起。而把这二字放之于天地之间,一极大,一极小,一极廓落,一极细微,于是你我同在‘自由’与‘秩序’之间徘徊转侧。

秩序也许是我们唯一可以对抗天地无常而生了出来的群居轨则了。而自由?自由是不是有如水患?——水患是不是也就是一场汗漫得你那无法预期、无由测其何时细流如汩何时阔大连天的天地间自由呢?于是有了一个人名叫为鲧,自他盗来‘息壤’以后,那一盒细土撒落人间,却不断滋长。五千年后,梦泽已失,土地淹没了江湖,生民淹没了土地,他们在这块土地上迭床架屋,慢慢建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就是这样,也该许我当时一个少年以生民之初的江湖暇思吧?
 
所以多年以后,我为了生计所迫,动起了笔,再过了两年,试图开始写一些小说,而选择的第一个题材会是武侠,那是因为——江湖。我在这场秩序的消解重压中重新渴想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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