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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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记忆 - 悦读FM
闭起眼就能回想的男生,听说他在新的学校很受欢迎,变成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好友说起这事时啧啧称奇,说想不到还是支潜力股,现在后悔了吧当初跟他分手。我大概只是笑,负责那个表情的神经牵动得很牵强。 

那个少年说话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又有恰到好处的温和。笑起来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光彩。偶尔一两次的皱眉,对我不起任何震慑作用,但还是会乖乖听话。头发潦草,风把它们吹乱,只有旧时光安静地停伏在上面。 

每周一次去跳蚤市场买东西,提着篮子,有时满载而归,有时一无所获。但心情总很愉悦地四处转。淘来的磁带退去磁粉,声音像从遥远的河堤穿来。CD机里播放的新单曲明明朗朗,这时才能体会出信息技术课学的知识“MP3的音质不如CD”。戴上耳机回家,回想起电影里的一幕,孤身一人的少年在金绿色的麦田里听歌,汗水把他的头发在尾部打湿,麦田从金绿色到枯黄色。与之相对的一幕里,在地铁里,前来领他从警察局回家的老师取出他的CD听,男生不情愿的表情,回想起来觉得可爱。 

偏执地认为那些音乐只属于我一个人就好了,类似这样的心情,大概每个不愿意借出心爱歌手唱片的人都有过吧。歌手的声音从这个音阶跳到下一个,那其中沉淀着的美妙感觉只有我一个听见就好了。I see you, you see me。 

住过两个星期的校,四个人的群居生活,刚开始的新奇有趣在一天之内消失无踪。室友都是非常开朗的人,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哼歌,却都是市面上流行的烂俗情歌。其他两人又是跟她搭句话“这歌什么名字挺好听的”,其余时间好不受影响似的做自己的事。我却不胜其烦,只能在图书馆消磨一段段休息的时间。被别人大庭广众下指责“你装什么清高”,无可辩驳同时垂下眼帘。 

书架上的书被拿下来翻了几页,留下难看的翻过的痕迹,不做声收进抽屉里锁好。然而有一天从自习室回来,看见女生一边吃饼干一边翻我的书,那本跑遍大小书店才买到的《紫式部日记》开了封,崭新的书页里夹着难看的饼干渣。当即爆发了争吵。 

后来在一个二十平米不到的小房间,看名为《蓝》的电影,古典音乐的映衬下,所有的细节都变得生动,化成了一支精致流畅的自由诗歌。无意中在一家音像店找到它的同名作品,心下诧异,递给老板付钱时,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惊艳,相视一笑。后来便常去那家店,在街道种植的巨大树下掩映下安静得像只鸟巢。与老板变成好朋友,在一次闲聊中,我提起自己不愿与人分享美好事物的怪癖,意外地,他说他也是。那为什么开这样一家店,我问,据我所知,这里面卖的都是老板的收藏。来我这里买东西的人买的都是他们早已于心底热爱的东西,这样的人,不是“别人”,他笑。你早已看过《蓝》了,不是么? 

名叫做《蓝》的电影有两部,但这并不是一个巧合。即便我没有看过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作品,我想,我们还是能成为好朋友。 

这世上其实有太多可以一个人完成的事。一个人品尝刚出炉的栗子蛋糕,盛在勺子里要先吹一吹;一个人走一段不算长远的陆,影子从长变短再变长;一个人失眠,就爬起来重温老电影。再或者,一个人的想念,相思这个词,曾经以为意思是双方彼此思念,学了高一语文才知道,“相”有“动作偏至一方”的意思。所有不知滋味的情愫都是被鸟儿遗落的花粉,那个人也不会知道在我一个人的世界里,飘散过怎样的苦涩。 

闭起眼就能回想的男生,上个冬天遇见了。雪夹着雨纷纷扬扬,我拿着一沓画拉着帽子匆匆跑过人行道,迎面见到一大帮人中熟悉的一个,脚步顿住。男生也看见我,走上前来,身后的朋友起着哄,他装作充耳不闻走向我,打招呼说你好。吐出的一团白雾像微缩的云。 

即便是变成了那么受欢迎的人,不会轻易害羞,举止得体,成为许许多多少女情怀的寄托,我也与他不会有任何交集,但至少在他的眉眼里,以往那个少年的样子还依稀可见地散在里面——这已是我的独家记忆。 

气温停在零度左右,我轻轻呼吸,对着男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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