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一池温柔的废话
播放 1083 野象小姐 九音 21:21
倾一池温柔的废话 - 悦读FM
要我再回忆一番高考前的岁月,那些痛楚好似浅浅的,已经虚张不出任何声势。而当我路过某教学楼一楼教室,从走廊经过,瞥见里头垒的比山高的书海,我突然就记得了那时的场景——晚自修之前的厚重空气像是淋了蜂蜜稍微发酵的厚实蛋糕,天花板吊扇吱吱嘎嘎,白炽灯把人的脸耀得煞白,满教室寂静到窒息只剩下英语听力的声音回荡。我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一堆书之后,压着试卷的手肘印出汗渍。真切地心有余悸。抚着自己的胸口说,还好我度过了、而直到后来上了大学才知道,如果你没有方向,更多时候会闲闲散散得令人恐慌,怎么都回不去那时的拼命决绝了。那种为梦想孤注一掷的紧张状态,充实又满足。从另一种意义上讲,是疲惫的难得幸福。几年后,十几年后,你在生活之下生存之上苟且地偷生,只为得到社会给予自己的一丁点肯定。完全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欲求,是多么可怜。 

我们熟悉的校外面馆,迎着呼呼作响的大风扇,吃了从前每天下午吃到呕的酸辣粉。一边擦汗一边猛地吸溜,连汤汁也变得美味。之后沿着小路,从教学楼到超市,从寝室到操场,再从自行车棚到大门后,绕了整个圈。蚊子叮咬我们的小腿,我们啪啪地拍得很响。操场多了红色的塑胶跑道,足球场变成工整的人工草皮,旁边的宣传板赫然写着“严禁无事乱踏!”。从前“情侣路”的树荫下,多了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更造福了对对小情侣。多了LED的公告板,高高地悬挂在“行政楼”三个大字下。操场边宏伟的超规模厕所,装上了华丽的栅栏门、可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每到春末夏初,足球场的草疯长,绿得叫人心旷神怡。小虫子跳起来弄得全身痒。周一早晨的升旗仪式上,从校长广播里传来“高二(2)班庄某与程某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影响校风……”引起全操场人哄笑。队列里的男生望一眼不远处羞红着脸的女生,难为情地抓抓头。恢弘的厕所临近篮球场。傍晚时,总有篮球沿着阶梯一路畅通无阻地蹦到女厕所,少年们望着女厕所的门懊恼又尴尬的神情,惹人发笑。 

我们究竟是因为什么,一遍遍地重游故地,乐此不疲。 


最早听五月天,曾经皱着眉头嫌弃说:“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主唱声音。”——陈信宏的声音极具侵略性,的确很难取悦耳朵。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被我们这样的人奉为至尊,变成青春画布上重重摁下去的灰色指纹印。从前去KTV,必唱曲目是五月天。一群人还专门唱过五月天的专场。《我们》是我和小妈的完美和声秀,《恋爱ING》专门给我们当中当下失恋的人唱,《拥抱》只准看MV听陈信宏原声 


大学一年后的某天,收到胡神的短信息,“我怎么也忘不了你唱咸鱼给我听那会儿。”高三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没有正当理由却极想逃课。我煽动后排跟我关系不错的胡神同我一起,热血的他居然犹犹豫豫地拒绝。我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在众人晚自习前的朗朗背书声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出来,实则可怜得无处可去。在街上晃荡了一小会,天就黑了。顺便捡了就近的网吧,在门口坐下看来来往往的人。那时的我,一定愚蠢又懦弱。后来不知多久,一束灯光笔直射向我眼睛,我下意识拿手举起来遮住眼睛,抬头一看,是胡神。他下了摩托车,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来。共同沉默了很久,他开口说,“走吧走吧,下晚自习的时间到了,再不回去你妈还不得扇你。”那时学校里大家的交通工具普遍都是自行车和小电动,基本没人骑他这么生猛重型的玩意上课。跳上他的摩托车后座,发动机轰隆隆山响,我觉得很带劲儿,忍不住张开手鬼吼鬼叫。他大声喝止我。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胡神摩托车的发动机低低的怒吼,让人觉得充满力量。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唱歌给你听哈”还没等他回头应允,我大声唱起来。深夜十点,霓虹璀璨。一胡神一开始很难堪,后来居然大声同我附和起来。我们在人们不解的目光中决尘而去。 

那时的我们,总是不断地自我否定,不断怀疑自己的出路和未来,不断地迷茫出逃却又次次落败而归。是这些歌,支撑着我们小小的卑微之心,鼓足勇气面对所有压力,驾着我们飞出梦想的断层。 

前两年热播的《喜羊羊与灰太廊》,现在仍在播。小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看,不亦乐乎。从前暑假档反复播放的《西游记》《新白娘子传奇》《还珠格格》《灌篮高手》;我们热衷的美少女战士贴画,小霸王游戏机之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游戏诸如跳房子、跳皮筋、一二三木头人、摸电报、打弹珠——这些现在看来,粗糙又幼稚的东西,我们却抛下家庭作业和父母责骂,拉帮结派地认真迷恋过。 

小孩子可以轻易对一件事抱以满腔热情。长大的我们,却再难以对一件事产生兴趣。是为何。 

放假在家,凌晨两点半醒来,穿着背心晃到客厅。拉开冰箱门。推开爸爸的啤酒和裹着保鲜膜的西瓜,伸手取出酸奶。我坐在地上,靠着嗡嗡响的冰箱,把腿伸得老长。用嘴巴撕开锡纸盖子,顺便舔舔。眼前的巨大黑暗中,只有饮水机的指示灯闪着荧红的微光。脑袋落空,寂静如潮水般温柔笼来。这样的空隙,忍不住想再也不是,任何时候只要一想他,就开始摸索手机的我。上学期末,其他院系的学生考完试全都早早放假离校,包括他。我所在的院系,却被最后的毛概理论考试,拖了整一星期。偌大的图书馆放眼望去只有我一个人,食堂的桌子椅子甚至已经全垒起来。空荡荡的学校显得落寞又寂寥,走到哪里都没人。晚上我热得烦躁,戴着耳机踱到走廊尽头的大窗口吹风。低头看去,是超市快打烊的白炽灯,是穿着红色制服的员工搬出大大的货物纸箱。吹了好久的夜风。目光停在对面的宿舍楼。那是L君所在的楼层,我第一次试着辨认他的寝室窗口。从左往右第四个,窗口禁闭。这里的视角,这样的距离,居然可以完全没阻碍地看清楚。耳朵里是许久没听的五月天的老歌,《明白》
“我矛盾的心/不愿反复地猜/就算天塌下来/希望你能明白……”忽然不能自己,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我喜欢五月天。 
——早知道啊。 
其实说实话,真正打心底喜欢的东西不多。他们算。 
——哦。 
你也算。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最终折回寝室睡觉。 


同你之间,可以调侃可以贫嘴可以抱怨生活,但是有关“喜欢”的话题断不可以有,我认真说一回,空气骤然冷一回仿若禁语。而我又是道行极浅的人,最不擅长隐藏情绪,拿捏分寸。我对你的感情,你明明最不擅长隐藏情绪,拿捏分寸。我对你的感情,你明明了若指掌,又何必次次沉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到足够成熟,成熟到体谅我从前对你的疯狂和辛苦,而非愚蠢。 


高中有位非常好的女生朋友,英姑。脸圆圆,眼也圆圆,长发披肩,笑起来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温柔,却非常有原则。我记得当时自己非常喜欢她。陪她经历过一场完整的暗恋,她同他的每一个细节里都有我。伪造愚人节信件,楼梯口或散操后的每一次偷看,去网吧通宵时的偶遇,我都陪着她。当时自己是卤莽又活跃的人。性格犀利又好玩,人缘极好。我有非常多要好的朋友,而她只有我,她是不言不语的人,很被动,总是什么也不说,她不说,于是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以为她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寡情冷的人,没有像我喜欢她那么多。毕业后的两年,由于生活缺乏共同交集,我们没有了可以一起分享的生活话题,她不是我这个朋友圈里的人,假期回家后见她必须特意约她一个人出来。我总是感觉要在失去她的时候热烈地说“我想要亲密地联系你,亲手阻截所谓的疏远!”而说着这些话的我们,已经疏远得不象话了。 

毕业后的两年,不止是她,慢慢遗落的人其实在多数。即使高中时叫嚣着友情比天高,却还是敌不过时间的斗转星移。“敌不过时间”,不再是一句单薄的文艺话而已。即使双方还是一副非常熟络的姿态,互相说着俏皮的打击话,却经常在上一句之后,被“指什么?”“你提的那人是谁?”硬生生冷下来。继而又赶紧拉扯其他的话题,避重就轻地逃离尴尬话局。 
大家一派伪善地其乐融融,也是源自对情感的于心不忍吧。——没有办法。 

前些天,无意中闯入英姑的博客,发现原来她也有那么多的生活感触和想法。可她从来不跟我说。原来她从前一边和我做朋友一边崇拜着我,认为我是光芒万丈的人。可她从来没跟我说。曾经听人讲,我们慢慢地成长其实是在做一道减法,剔除许多人,身边剩下的寥寥数人才最珍贵——我说那都是狗屁。明明我想珍惜的人很多,包括英姑,却根本没办法抓住那样的迅疾流失。失落之后,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做。我们之间巨大的空白,要怎么填。 

印象很深,大一时有一天刚上线,英姑从来不闪动的投降突然闪起来,我点击,是她给我的一段留言。“今天我看见一个人,很像高中时的你。我就在想,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呢。脑海还是你短发时候的模样。现在我身边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他们都像我一样普通,扎在人堆里找不到。有时候一个人在路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觉得自己很突兀。”我差点掉眼泪,默默地把这段截了图,至今仍保存在文件夹里。这些,她也是不知道的。我再没有高中的棱角分明,所谓光芒万丈变成锋芒毕露而惹人生厌,所以统统收敛了。凡事都豁达得令自己讨厌,似乎变成了那类自己从前很不屑的寡淡之人。这些,她也是不知道的。言语尽头皆虚空。 


张国荣唱,快乐是,快乐 的方式不止一种、 
那么,生活是自己的,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无须粉饰,用自己认为漂亮的姿态活着,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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