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遗忘的尾巴上清晰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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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遗忘的尾巴上清晰的想念 - 悦读FM
顾小北这个人,不帅,没什么钱,牙齿不整齐,头发也不顺。假如十年前我对男生的审美标准能够像今天面面俱到,我是绝对不会和这个人有什么儿女情长悲伤欢喜的。可事实上,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上一个人走的太久,累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想起那个不帅,却叫人难忘的男孩子。关于他的那些记忆,就像突然想起的电影片段,不太清晰,却又让人搜肠刮肚的回忆。

其一

那时,小镇偏远而沉寂。我们的学校坐落在小河边上。那些调皮的男生总是下河捉些青蛙、泥鳅之类放到女生书包里,他们喜欢听到女生尖锐的叫声,用以刺激青春躁动的神经。而我,常常成为被捉弄的对象。

顾小北就是那时进入我的生活。那个下午夕阳红彤彤的照着教室飞舞的尘土,随着我“啊”的一声尖叫,场面立刻热闹起来。一只青蛙鼓着大嘴巴一下子跳出我的笔袋,我脸色苍白(虽然这样的经历已经有过许多次,但我依旧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可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个讨厌的男生又提起青蛙向我扔过来……

顾小北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挥舞着拳头和那个男生扭在一起。他个子不高却很结实,几个回合下来各有胜负。当顾小北青着脸站到我跟前时,我就觉得这个男生很那个,英雄?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青春懵懵懂懂的事了。

就这样,我第一次坐上了顾小北的单车,第一次偷偷摸摸的和他在油菜花里溜达。那时的我,正值妙龄,爱文艺,自以为是,常常沉溺在自己臆想的小天地里,喜欢舒婷诗里木棉和橡树的爱情。

他骑得飞快,沿着小河一路奔去,我不敢搂他的腰,更不敢抓他的衣服。只好紧紧抓住车架,任凭他敞开的衬衫飞扬起来拂在我的脸上。他裸露着脊背,渗满汗珠,温热而陌生的气息一浪一浪扑到我的脸上。

接下来所有的情景都和小说里讲的一样。我们坐在河畔的岩石上聊天,我坚持要给她背一背舒婷和顾城的诗:“岸啊!亲爱的岸,昨天刚刚和你告别……”。那首一直喜欢的《双桅船》,还有顾城一直不知所云的朦胧。

顾小北,那时你可知道,我就已经沉浸在一起去大城市读书的愿景里。也是那时候,你用忧郁的眼神,给我讲述了顾城悲惨的人生。

其二  

这少年的情感,就像漫山遍野的喇叭花,刚刚张开羞涩的花瓣,还不懂得自己的美丽以及如何展现自己的美丽。我给顾小北写了首诗:
                           
有一天,在满天的繁星里
突然涌上了驻足的痕迹
隽秀的笔
流露出些许情意
……

只是,我甚至不曾主动拉过他的手。就像一朵小喇叭,只觉得蓝天和白云是生命的全部。

那个春天的午后,我们照例溜出去。路边金灿灿的油菜花大张旗鼓的开着,重重叠叠,引得蜜蜂和蝴蝶匆匆忙忙在我们身边来回穿梭。一派欣欣向荣。我坐在顾小北身后,几乎能闻到他生长的气息。这个少年满身春天的活力,骨骼间似乎都有咯咯嘣嘣的声音。我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很文艺的想起一句词:良辰美景奈何天……  

返回途中,车子歪倒在油菜地里。不疼,不害怕,只有油菜花落了我们一身一脸。我刚坐起来,顾小北轻声说,别动,于是,我便没有动。顾小北跪在我身边,从我的头发上,脸上,衣服上,仔细地,一片一片地拈下湿润的花瓣。我迅速闭上了眼镜。

没有亲吻。

那是二十一世纪伊始,春日的油菜花地里,两个无忧少年。  

后来,我很懊悔,我想,我应该主动伸出手去,用我细腻的手指摸一摸他的脸。或者在那时仔细地看看他的眉目神情。以至于我能记得的,唯有满眼灿烂的金黄和身下泥土的腥香。

其三

我们终于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了。拥挤的交通,雾霭沉沉的空气,一成不变的灰暗,常常成了我心情的主调。

我和顾小北每个星期天都会沿着望不到头的铁路线,慢慢走下去。列车呼啸着驶过,带走了沉闷的心情。而我们,则偎依在一起,直到天黑,在临街的小店里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那时的快乐,就像那个城市一贯的干燥空气,愈演愈烈中蕴藏着风雨骤来的不知所措。

只是一个暑假,顾小北就从一个小男生变成了大男人。这让我觉得陌生,难以靠近。而他的疏远更让我感到忐忑,我翻遍了所有证明男生情感的日记,仍一无所获。想不出办法补救,我只能等待。

然而悲伤还是像雷雨一样,猝不及防的袭来。顾小北搂着一个窈窕的女生,在刺眼的街上,我只记得那淡淡的蓝裙子……

每个失恋的人都会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选择了静默,我和顾小北两颗心偶然的相遇,分别却又是如此的顺其自然。我不再是一个小女生,虽然我一度感觉世界都塌陷了,我的顾小北,一次又一次,给你写了石沉大海的书信,以及那些慢慢长夜里浸湿的枕巾。

我开始喜欢席慕容的诗:
                          若不得不分离
                          也要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著感谢
                          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意
                                       
其四

一年又一年,每个人都成长。所有的情感都已成为往事,对于顾小北,在我平淡的生活也如匆匆过客。我想,我已经忘掉了他;并且,原谅了他。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顾小北来了。他气质昭然,阳光如初。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点突如其来的惊讶,仿佛封存已久的小屋,依然珍藏着儿时心仪的玩具。

那晚,顾小北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的语无伦次。最后,他哭了。他对我说,静怡,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很想你。这句话,不说也罢,一说出来,犹如一根卡在喉咙的刺,重新清晰的痛起来。原来,我一直欺骗自己原谅他。

顾小北,你可知道,那天你搂着那个穿着淡淡蓝裙子的姑娘,我就在你们身后。从东方百货到世纪广场,我泪眼蒙蒙,人流涌动的街如同巨大的悲伤。

顾小北又开始了他一如从前的热情,他坐在我宿舍楼底下的马路牙子上,整整一夜,因为我告诉他曾经有男生为了追我,在他站的那个地方冻了一夜。

可是,对于一个爱较真的女孩子来说,顾小北的狂轰滥炸我也无济于事,面对我的无动于衷,顾小北最终选择了放弃。临走时,他给我留下了这样几句:

醉卧秋风酒意寒,菊花凋落秋又残。梦里春风泣秋雨,韶华去之速。少年不知愁滋味,今为红颜却道醉。青灯照壁人初睡,月老也应眠,好催离人泪!

记忆的神经又敏感的痛起来,顾小北,假如没有那样伤痛的夏,我们该有多么美好,多少次我都想,其实,我们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其五

一年又一年,我已经有了安好的生活。关于顾小北的记忆偶尔也会浮上心头,只是没有了当初的波澜。

电影《廊桥遗梦》里主人公说:“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各自的过去中,人们用一分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用一小时的时间去喜欢一个人,再用一天的时间去爱一个人,到最后呢,却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一个人。”

顾小北,既然不能忘记,何不记住那段曾经的真实。我们每个人,或许都多多少少有过类似的回忆。有些人费尽周折想去忘记,却总像是扎进肉里的小刺,越剔越深。

深夜上网,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校友录上敲出顾小北这三个字。他去了南方繁华的都市,并且在那里打拼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给他发小纸条;“顾小北,对不起。”

他立马回复:“啊,你来啦!”

生活安好,一切如意。我知道,我想找的也无非是这几句平常的对话,以此知道彼此不曾忘记。

我懒得理他了,因为我发现我真的也很想他,这样的想念,真实确定,却又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切宛如情窦初开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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